這裡是法南的亞維農（Avignon），是七月時分的亞維農，幾條街外正有幾十齣好戲在同時上演。但這位站立於菜單架板後方、姿態宛若表演者的仁兄，並不是演員。真相是，他是這餐廳裡的活動菜單。
只要有客人上門就座，他老兄就會拿著一個與人同高的菜單架子，驅前進行說明。
當然只限於坐在戶外桌的客人，室內可能空間不夠吧。
他有時會將牌子架在脖子邊兒，有時就用單手撐著，每有新客人就坐，他就捧著架子從頭到尾將菜單細數一次，三不五時，還會加上他個人的幽默推薦。
我怎麼會知道？並不是我聽得懂他一分鐘100個法文字的內容，我會知道是從其他客人被他逗笑的表情上看出來的。
一頓飯吃下來，我連菜單都熟了，特餐有什麼也都能如數家珍了，還好這家餐廳的餐色沒有超過十樣，不然可能光聽完介紹就得花上個把鐘頭了吧。
七月份的亞維農正值一年一度的戲劇節，法國當地及歐洲其他地方大小劇團都會蜂擁而來（台灣前幾年也都有劇團過去），不過還是以小型實驗性的劇團較多，所以有時看戲就像挖寶，你永遠不會知道這場花了15歐元進場坐在低檯子上，即將看到的會是什麼好戲。
（上圖：街上處處可見另類的發傳單方式。）
當然也有可能會遇到不是那麼雅俗共賞的戲。
我記得有一次挑選了一部來自日本的戲團，戲碼是莎翁的馬克白夫人，演出地點很不錯，是在教皇宮對面要往山上去的一處小廳。
滿懷期待拉著Ethel一起去，一人花了12歐元進了場，是個僅容20名觀眾左右的小廳（亞威農戲劇節演出的戲很多，有官方on跟非官方off的節目，每天從早演到晚，演出地方至少有四、五十處，但除了教皇宮這類少數相當大的廳堂外，大部分的劇場都是僅容20-50人左右的空間）。
那次觀賞馬克白夫人，一進場只覺得寒氣逼人，剛從豔夏38度的戶外高溫進去，沒五分鐘就令人頭皮直發冷，簡直是個冰宮了。舞台佈置挺有氛圍，冷冽冰心的鮮紅色玫瑰妝點在舞台四處，像極了馬克白夫人內心獨傲的野心世界。
主角出場了，就是馬克白夫人，接下來是她的兩名女僕，兩人進進出出舞台……60分鐘過去了，這部戲結束了。
我跟其他法國人一樣，先左右張望了一下，確定真的結束了嗎？該拍手了嗎？是的，真的結束了。因為馬克白夫人已經在謝幕了。
整整60分鐘就一位馬克白夫人在眼前，一下子拔玫瑰，一下子擦匕首，一下轉身跳了一下日本舞，然後就……就是一片寂靜了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其實馬克白夫人藉由很多舞台上的小動作，在處理她內在野心的掙扎與悲哀，有很多細膩之處。只是因為跟馬克白同一時間還有一另部中世紀歌舞劇，是Ethel一直掛在嘴上想要去看的，所以可想而知，當天硬是領教了她的一頓臭罵。
亞維農戲劇節有趣之處，在於整個城市就是一場戲劇盛宴的舞台，演出的地點不限於舞台上、劇場內，而是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上演，就在你我身邊，走路經過街口小店的時候，或坐下來吃飯的時候。
以我們多年參與的經驗，其實很多好看的戲，都不在那一個個小空間中，反而是在大街上，在生活裡……
所以說，在亞維農吃飯，當然要盡量往街上坐，盡量選戶外的外置。保證有免費好看的戲可看，就算沒有，也能與五花八門的劇中人物相遇，就像進入了故事的世界，相當有意思。
這一天，我們選在亞維農火車站進城後的第一條巷子裡的一家餐廳，Bistro des Arts。當時已經晚上近八點了，但光線依然好，一批批剛看完戲的人們，也紛紛步行出來找餐廳。我發現法國人很愛找餐廳，到處走到處看到處比較，完全不急著坐下來吃飯。
（上圖：餐廳外觀）
會找上這家餐廳並不是因為這位活動菜單老兄的關係。先生，很抱歉。
會青睞這一家綠色小餐廳，是因為連著幾天，Ethel跟我都注意到這家高朋滿座的小店，就連到晚上十一點多我們看戲返回旅館途中經過，還發現它是人潮不斷，因此決定一試。
才坐下來不一會兒功夫，果然就來了兩個踩高蹺的劇中人，他們要來宣傳的是大家耳熟能詳的「格列佛遊記」。
之所以會踩著高蹺繞街宣傳，是因為他們是格列佛誤闖入的小人國裡的角色，出來現實世界就得踩上高蹺，模擬大人國的情境。
別看他們人高離地面遠，他們可是靈活得很，遞傳單、取名片，一點都不馬虎，也一點都難不倒他們。
一列高大的高蹺人就這樣沿街宣傳，忍不住讚嘆起他們的高超技藝。
蹬在十幾吋的高蹺上連跑帶跳的，完全沒個失誤，真的堪稱是這頓飯最好看的風景了。
言歸正傳。
這天我點的是鮭魚米飯，鮮嫩鮭魚搭配奶油烹煮的米飯，每一口都是濃郁的滋味，一份套餐7歐元，簡直是法國北邊難以想像的實惠消費。
(上圖：鮭魚奶油飯及鄰座專注閱讀的阿伯。）
Ethel點的是馬鈴薯佐羊小排，老實說，也相當不錯，羊排飽嫩而不老，咀嚼起來又有滋有味，馬鈴薯泥則綿密細緻。但要價14歐元，整整比我貴一倍，讓我們忍不住在想，在法南，海鮮魚貨果然是比牛羊來得易取得吧。
可能是看了一天的戲，真的累了也餓了，沒三兩下，我們就將盤中主菜一掃而空，完全沒有入境隨俗似的，像法國人一樣慢慢的吃，慢慢的聊天（我們掃光所有食物的時候，隔壁阿伯的餐好像還沒上來呢！）。
選擇餐廳時，我們傾向不選擇那些擺明了給觀光客用餐的地方，因此亞維農中央大街上的那一群露天餐廳，一直是我們較排斥的。有一次因為想體驗一下跟大家擠在一起用餐的氣氛，光顧了一次。感想就是，那樣的體驗一次就夠了。
我們喜歡選擇在地人或是離觀光客較遠的餐廳，只是這一點在亞維農市中心比較難，因為城中相當小，每一處都擠滿了觀光客的蹤跡。
（上圖：某一家小戲院的入口處。）
不過這也難怪，以藝術戲劇節聞名的亞維農，在七月戲劇節之外的時間，雖然不至於淪為死城，但恕我直言，實在也相去不遠矣。
幾年前有一次八月路經亞維農，實在悶的發慌，待了三天立刻閃人。只能說，有沒有戲劇節的亞維農，就像沒了靈魂的城市，是空白的。
（上圖：亞維農市中心街邊一角。）
亞維農精彩之處，除了食物，當然還有一段段活生生就在你身邊上演的好戲。關於亞維農戲劇節的有趣故事及體驗，那說起來可得說個三天三夜，下次再來詳述了。
